有人乾脆坐到路边。
也有人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武器放到脚边，低头慢慢擦掉上面的血。
五天。
加上前面的勘查、设备故障和第一次失控。
这片附近所有人绕着走了几个月的物流园区，终于重新空了下来。
当天下午，第一批盘点人员正式进入。
真正开始打开那些前几天只来得及确认安全、没时间细看的仓库后，林晚才发现维修中心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甚至算不上最多。
第一座仓库里大多是物流耗材。
栈板、手推车、油压拖板车、防水帆布、固定带、绳索，还有成箱没有拆封的包材。
第二座保存状况很差。
末日前留下的部分货物早已腐坏，铁门才拉开一半，里面的气味就让最前面几个人退了出来。
第三座却完全不同。
里面堆着大量常温保存物资。
第一批清点的人进去不到十分鐘，外面便又加了两组警戒。
数量太大。
任何一处聚集地都不可能当作没看见。
再往北，就是车辆区。
真正能直接发动的车不到一半。
但到了现在，一辆不能开的车也不等于没有价值。
轮胎、电瓶、玻璃、引擎与底盘零件，甚至座椅、安全带和车门，都可能被拆下来重新使用。
真正让所有人停下来的是北侧封闭车库。
第一扇铁门被拉开时，里面整整齐齐停着六台堆高机。
第二间是两台装载机和一台挖土机。
更里面的车库还有高空作业车，以及几组移动式发电设备。
周野站在门口看了一圈。
「有人会开吗？」
人群里真的有人举了手。
是食品加工厂那边的一名外勤，末日前在工地做了十几年。
他先绕着那台挖土机检查了一遍，又打开侧盖看了几个位置，最后才爬进驾驶座。
第一次啟动，只有短促的机械声。
第二次，引擎转了几下又熄掉。
旁边懂机械的人把一组电瓶接了过去。
第三次。
沉重的引擎声猛地在车库里震开。
黑烟从排气口冒出来。
声音很吵，转速也不算稳。
但它真的啟动了。
驾驶低头试了几个操作。
几秒后，原本垂在前方的铲斗慢慢抬起。
「可以！」
旁边的人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另一个人立刻蹲下去看底盘。
「液压有反应。」
「先别乱动，油还没看。」
人很快围了过去。
有人去检查旁边两台装载机，有人已经开始找其他车库的钥匙和维修纪录。
林晚站在外围，看着那台仍在怠速的挖土机。
北岭每天都有大量人力花在清路、搬建材、处理障碍和加固外围。
很多事情并不是做不到。
只是单靠人太慢。
而现在，停在这里的不只一台挖土机。
下午的盘点清单越来越长。
车辆。
工程机具。
发电设备。
维修零件。
物流耗材。
常温物资。
还有几座尚未完成详细清点的大型仓库。
到了傍晚，真正的问题也跟着出现。
林晚回到车辆区时，前面已经围了几个人。
一张写着聚集地名称的纸被贴在其中一台堆高机上。
另一边的人伸手就撕了下来。
「你贴这个干什么？」
「这台是我们的人先确认能开的。」
「园区是你们自己清的？」
「我们也出了人。」
「谁没出人？」
声音很快大起来。
两边还没真正吵出结果，另一座仓库又有人过来找各自的带队者。
那边争的是刚清出来的一批常温物资。
再远一点，连几台可以拆零件的货车都有人先做了记号。
周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「开始了。」
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「你之前就知道会这样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周野靠着车门。
「打的时候大家都只想活着，打完就有空算帐了。」
这一次林晚没有反驳。
几天前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。
把园区清出来。
现在园区真的清完，摆在眼前的东西也从「可能有用」变成了一张张具体的清单。
谁都会算。
当天晚上，周队赶到物流园区。
第一版盘点资料已经堆了厚厚一叠。
他先看完清单，又听了十几分鐘几处聚集地各自提出的意见，才把资料重新放到桌上。
「今天开始，所有物资和设备先留在园区。」
有人立刻皱眉。
「可是已经确认能用的——」
周队抬手。
「完整清点结束以前，一样都不搬。」
另外几个人也想开口。
「明天六处一起谈。」
房间安静了一些。
韩崢坐在另一侧。
「谈分配？」
周队看向桌上的园区图。
「先谈这个地方怎么处理。」
林晚也跟着看过去。
物流园区本身比任何一批物资都大。
完整的道路。
大片仓库。
维修中心。
车辆和机具停放区。
还有修復后仍能继续使用的设备。
如果只是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搬空，当然可以谈每一处分多少。
可如果这个地方本身还要继续使用，问题就完全不同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六处聚集地的代表重新坐进管理楼。
原本预计一个小时结束的会议，开到中午仍然没有结果。
桌上的盘点资料已经按区域重新整理。
真正被提出来的第一个问题，甚至还不是哪一处能拿多少物资。
「物流园区本身怎么算？」
话音落下后，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「这里不可能归单一聚集地。」
「那谁负责守？」
「维护的人从哪里出？」
「仓库怎么用？」
「如果之后还有物资进出——」
声音很快叠在一起。
周野坐在后面，听了几分鐘便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我就知道。」
林晚转头。
「知道什么？」
周野看着前面已经开始互相打断的几个人。
「还是打侵蚀者比较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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