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武功高强想悄无声息进来,自是易如反掌。
她想到这,眼瞧着水碧仍旧长跪不起便伸手扶了人一把。等到水碧站起身,沈唯才又开口问了一句:“他昨儿什么时候走得?”
昨儿夜里,她和陆起淮倒是说了许多事,有她在现代生活过的事,也有陆起淮幼时的事。到后头,或许是夜色太深的缘故,她便有些撑不住困意睡下了,至于陆起淮什么时候走得,她倒是的确不知道。
水碧见沈唯当真不曾生气,脸上的神色也好了许多。
她一面是取过外衣替人披上,一面是又给人倒了一盏蜂蜜温水,而后才同人轻声说道:“主子是亥时走得,他走前还嘱咐了奴一句,这几日他要忙贪墨的事,可能没时间回来,让您好生歇息。”
沈唯耳听着这话,倒是也未曾说道什么。
她只是接过杯盏用了一盏温水,等到喉间润了才又同人说道:“好了,让她们进来伺候。”
…
等到沈唯用完早膳,又见了几个管事吩咐了几桩事便又空闲下来了。她斜靠在引枕上头,手中握着一杯茶盏,原是想让水碧去把昨儿还未曾看完的书册寻出来,只是她还未曾说话,秋欢便打了帘子走了进来。
秋欢的脸上挂着萦绕不住的笑,眼瞧着沈唯循目看来,却是先神神秘秘得与她说道一句:“主子,您瞧谁来了?”
沈唯耳听着这一句,又见秋欢这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,倒是一愣。
还不等沈唯说话,她便瞧见有个女人的身影跟着秋欢一道从外头走了进来,女人身穿水红色的袄裙,满头青丝扮作一个妇人发髻,身上虽然没有多少装饰,瞧着却还是清爽干净,此时她站在那处,脸上虽然挂着笑,可双目却泛着泪花。
沈唯骤然瞧见这一个身影也是一怔,她停下要饮茶的动作,而后是看着妇人呐呐说道:“墨棋?”
墨棋听着这一声轻唤却是再也忍不住掉落了眼泪,只是唯恐人瞧见,她却是把脸上的眼泪抹了个干净才朝沈唯走去,而后她是想如常给沈唯打礼。
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——
沈唯便把手中的茶盏搁置在一侧,而后是先扶了人一把止了她的动作,口中是跟着一句,却是有些嗔怪:“你如今怀着身子,做什么行此大礼?”等这话一落,她是让人又取了几个引枕过来,待亲自扶着人在榻上坐下,跟着才又问道:“这大冷天的,你又怀着身孕,怎么过来了?”
墨棋由人扶着坐下,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。
她是自幼伺候沈唯的,纵然如今已是自由身,可心中到底还是拿沈唯当做主子看待的,哪有做丫头的和主子平起平坐的道理?不过眼瞧着沈唯如常的模样,她倒是也收拾了几分心情,而后是如常回了话:“原是想早几日来看您的,只是前几日身子不舒坦又怕您事务繁忙,这才耽搁到了至今。”
她这话说完便又把原先握在手中的一只包袱打了开,而后是从里头取了一个绣着蝶穿牡丹的手笼递给人了,紧跟着是又与人笑说一句:“这是去年冬日明路打来的白狐,我瞧着皮毛不错便给您做了个手笼,如今日子还寒着,您正好用得上。”
沈唯眼瞧着手中的这只白狐手笼,心下却是一暖。
这样好的皮毛,只怕墨棋是把白狐上最好的一处做了这个手笼,她想到这,心下便又叹了口气,口中是同人无奈说道:“上回便与你说过了,我这处什么好东西没有,你以后呀多为自己费些心思,别整日惦记着我,再说你如今怀着身孕,何苦再做这些费眼的活计…”
自从墨棋出嫁后,虽说她们未曾见过几面,可时不时却能收到她送来的东西,小件的如绣鞋、绣帕这一类,若是大件的也有衣裳、斗篷这一块,件件桩桩都是耗尽了心思的。
墨棋耳听着这话也只是轻轻笑了笑:“您别担心,我也没怎么费工夫…”
等前话一落,她眼看着沈唯面上的责怪便又跟着一句:“何况我如今在家里,左右也没什么事,绣些东西,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。”自从她怀孕后,明路却是这个也不准她做,那个也不准她碰,生怕她累着。
她也只能做些绣活,或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念念书。
沈唯知晓墨棋的性子,纵然这会满口答应,回头她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。她想到这也就不再说道这个话题,只是把桌上的手笼递给秋欢却是让人先收了起来,没得在外头弄脏了,而后她是看着墨棋继续说道:“你如今身子可还好?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却是放在墨棋的高高隆起的小腹上。
若是她不曾记错的话,如今墨棋也快有七个月的身孕了,想想这日子过得也实在是快,这才一眨眼的功夫,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有了这么大的变化。
墨棋眼看着沈唯看过来的目光,却是又轻轻笑了笑。她把手撑在下高高隆起的小腹上,而后是半低着头柔声说道:“早几个月的时候,这孩子却是把我折腾惨了…”她这是头一胎,头三个月时候的孕吐却是真得把她折腾惨了,吃什么吐什么,让她整个人都瘦得不成人样。
等过了前三个月,后头倒好了许多,她想到这便又同沈唯柔声说道:“好在如今月份大了,这孩子也乖巧了不少,倒是也没怎么折腾我了。”
沈唯一直安安静静得听着墨棋说道这些,想着往日在她身边行事沉稳而又老道的丫头,如今因为怀着身孕让整个人都散发出说不出的温柔光芒。
她想到这,一时也有些恍然,好似只要有了身孕,女人就会变得不一样。无论她以往是什么样的性子,等有了孩子、有了这个血脉的牵绊后便好似心底突然生出了一块柔和的地方一般。
墨棋眼瞧着沈唯默然不语的样子,只当她还是在为没有孩子的事耿耿于怀,索性便错开了这个话题柔声问起人:“侯夫人是不是就这几日要生产了?”
她说的侯夫人便是褚浮云。
沈唯耳听着这话倒是也回过神来,她朝人点了点头,而后是笑着与墨棋说道:“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。”
她这话刚落,外间便有丫头急急忙忙打了帘子跑了进来,如今还在元月,外头刮得又是寒风,丫头这般进来自是漏进了不少寒风。
这番动作,不仅沈唯皱了眉,就连秋欢等人的面色也不算好,只是还不等她们说话,那个小丫头却已经先行跪了下去,她抬着一张苍白无色的面容,口中是颤颤巍巍得一句:“夫,夫人,沈家有人过来传话,说是侯,侯夫人出事了。”
她这话一落,却是让屋子里的一众人都白了脸,尤其是沈唯,她原先还挂着笑的脸色此时却骤然变得惨白。
沈唯的手撑在茶几上头,她的脊背挺得很直,目光也是一错不错得看着底下跪着的小丫头,等稍稍平复了心下那片紊乱的思绪,她才开口与人说道:“你先别急,好好说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小丫头听着这不慌不乱的声音,心神倒是也跟着定了一回,她平了平心绪,而后是同人继续说道:“来传话的人急急忙忙得也没说个清楚,只说侯夫人吃了什么之后便出了血,怕是,怕是孩子要生了。”等前话一落,她是又跟着一句,只是这后头的话却是又添了几分焦急:“这会侯爷不在家中,府里也没个能主事的主子,现在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沈唯耳听着这话却是未再说话,她只是看着水碧吩咐道:“你去准备马车。”
水碧闻言自是忙应了下来,她脚程子快,没一会功夫便打了帘子出去了…而后沈唯是又看了一眼秋欢,跟着是又一句:“你过会和母亲去说道一声,就说沈家出了事,我要归家一趟。”
秋欢此时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不过听着沈唯吩咐也是忙应了下来。
沈唯见此也就不再多说旁的,原本按着早先定下的,距离褚浮云生产还有几日,而沈西风这几日在忙碌一桩要紧的差事又不在城中,她想到这便又皱了眉。她不知道今日褚浮云的事是不是意外,可她知道现在沈家乱得厉害,若是再没人主持大局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。
她想到这也就不再滞留,只是任由秋欢替她披上了斗篷,而后是同墨棋柔声说道一句:“我今日还有事,你过会让人送你出去,外头天寒地冻,你注意着身子。”
她这话说完见人点头也就不再多言,只是迈步往外头走去。
墨棋眼看着沈唯离去的身影,却是也未再说道什么,她知晓自己这个身子,若是跟着过去也只是给人徒惹麻烦,不过想着先前夫人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,却是一点都不像以前。她想到这便又皱了皱眉,只是眼瞧着小丫头过来扶她,墨棋倒是也收敛了心思未再多想。
作者有话要说: 嫂嫂出事了~